翻譯工作的附加價值

兼職做翻譯到現在已二年半了,一開始,計畫有很多典藏內容需要被翻譯,加上我那時候除了陪懷孕的老婆以外沒有其他的事,因此幾乎每天翻譯,現在則是其他單位委託計畫的外包案比較多,加上現在的階段我有其他的事要去完成,因此現在平均一個月只接一個案。然而頻率的降低並不代表熱情的消減(當然做得少就容易生疏,因此可能代表翻譯能力的消減),翻譯仍然提供我工作之餘的一個調劑,也提供了一些附加價值。

翻譯的第一個附加價值,就是語言的敏感度增加,查字典的頻率也增加了,中文、中英、英英字典都得查。中英、英英字典可以理解,但是中文字典也得查嗎?前幾天跟老婆討論到,中文可以說「房間打掃得一乾二淨」嗎?「好不高興」是很高興還是不高興呢?雖然心中對於正確的答案有七八成的把握,但是為了百分之百確定,還是必須查字典。例如,國語辭典對「一乾二淨」的解釋是「完盡、什麼都不剩」,例如「把菜吃了一乾二淨」,由此可知,「一乾二淨」跟「乾淨」「一塵不染」的意思是不一樣的。這些細節,對譯者而言是很重要的,才能把原文的意思用另一個語言忠實的表達。

翻譯的第二個附加價值,就是可以用文字廣結善緣。例如有一位在美國的華人,想把父親的著作翻譯成英文,讓廣大的西方讀者也能了解東方寶貴的文化遺產。他從網路上找到我,問我是否能夠幫上翻譯的忙,或是給些建議。看了原著之後,我先是讚嘆這是個不得了的大工程,同時也立即知道自己的語文能力是不足以幫上忙的,因此我只以過去做過一本英文書的經驗,給了一點建議。雖然沒有真正幫上什麼忙,但是知道有人同樣在透過翻譯做一件文化傳遞交流的工作,就是一件讓我覺得很開心的事。

翻譯的第三個附加價值,也是最大的附加價值,就是可以深入閱讀許多文章,獲得許多知識。翻譯的文章通常各個領域都有,絕大多數都是新知,因此翻譯的過程就是吸收新知。比方說,因為翻譯關於馬偕的文章的關係,一面翻譯該文章,一面了解到馬偕的故事:「那位蓄著長長黑鬚的傳教士馬偕,他抱著虔誠的基督教信仰,在蓁莽未闢的北台灣傳道,不僅將青春與熱情奉獻給福爾摩沙,也包括婚姻。」後來剛好有機會去淡水玩,在真理大學看到馬偕的介紹,覺得格外親切。

另一個例子,是看了要翻譯的文章,我得知了「千里步道」運動。這個由前台灣大學教授、社區大學倡議者黃武雄,荒野保護協會創辦人徐仁修,以及作家小野共同發起的運動,期望藉由串連全台的慢行路徑,讓人們可以放慢腳步、放鬆心情,步行或騎自行車,去感受這片土地的美好,減緩人與自然之間的疏離。「千里步道的建構,並不單純是一條走路、騎車的路線而已,更希望能讓人們在休閒運動之餘,也接觸、體驗在地文化,因此步道團隊也與各地單位共同推展地方文化與資產的保存或復原重現。雲林虎尾糖廠的「追火車」,就是廣獲好評的活動之一。」台灣糖業的風光時代,雖然我無緣目睹,但是從這篇文章的介紹,我可以體會那種屬於那個時代的樂趣:「提起糖廠,四、五年級生的感觸總是特別深刻。他們的童年時期,正是台灣糖業最興盛的年代,許多人的少時記憶,都與糖廠有著連繫:有的在糖廠小火車上K書準備考試、有的在車上偷看同車的男孩或女孩、有的則是在糖廠的福利社吃冰約會。」這個「千里步道」運動也結合了布袋鹽田的體驗活動,讓外地人來認識鹽村、體驗鹽田工作,從文章的介紹,我也對布袋鹽田的歷史略知一二:「打從1824年一名鹽商在此開闢洲南場鹽田,百餘年來,一畦畦方正的鹽埕裡,引進的海水在陽光下蒸發,在瓦盤上曬成一顆顆鹽結晶。這傳統的人工曬鹽法,終究抵擋不住時代的洪流,洲南場鹽田於2000年停閉,為百餘年的曬鹽事業劃下句點。」

每一次翻譯,都是一次「知識饗宴」:艋舺的歷史、渡海三家(張大千、黃君璧、溥心畲)的畫、歐豪年的畫、蘭嶼知名作家夏曼.藍波安的故事、日治時期台灣人物、台灣民間信仰… 每一篇文章,因為要翻譯,都必須讀得很仔細、很深刻,但是另一方面來說,由於要分心思考另一個語言的用詞,有時候讀過了也忘得快。

我所知道以翻譯為業的人,不論是筆譯或口譯,幾乎都一定是愛讀書的人,他們喜歡涉獵書裡的知識,也喜歡品味書裡的文字。有些譯者,看到書上漂亮的用詞,會學起來,以在下次翻譯的時候派上用場。語言文字是一個載體,載著科技的新發明、人類智慧的結晶、歷史的記憶,一個文字工作者,不但與文字打交道,也必然與透過文字述說的每一個故事交流、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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