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

不記得在哪裡看到別人推薦這本書了,看完後令我感動不已,強烈推薦給老婆看。散文家簡媜的這本書「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記錄一個小男孩(作者的兒子)短期到美國上小學的經歷。半年的時間,小男孩的爸爸到科羅拉多州的一個大學做學術交流,媽媽在家寫作煮飯做家事,同時記錄一家三口在異鄉的所見所聞,尤其是美國小學的教育,藉他山之石以審視自己家鄉的教育。

這本書的書名,來自於這位綽號姚頭丸的小男孩第一天上學從老師那拿到的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了看似垃圾的十二樣東西,以及一封說明的信。老師解釋,這十二樣東西象徵一些訊息,希望同學看到這些東西,會想起這些訊息。這十二樣東西是:

1. 牙籤:提醒你挑出別人的長處。
2. 橡皮筋:提醒你保持彈性,每件事情都能完成。
3. OK繃:恢復別人以及自己受傷的感情。
4. 鉛筆:寫下你每天的願望。
5. 橡皮擦:提醒你 everyone makes mistakes and it is OK。每個人都會犯錯,沒關係的。
6. 口香糖:提醒你堅持下去就能完成工作。而且當你嘗試時,你會得到樂趣。
7. 棉花球:提醒你這間教室充滿和善的言語與溫暖的感情。
8. 巧克力:當你沮喪時會讓你舒服些。
9. 面紙:to remind you to help dry someone’s tears,提醒你幫別人擦乾眼淚。
10. 金線:記得用友情把我們的心綁在一起。
11. 銅板:to remind you that you are valuable and special。提醒你,你是有價值而且特殊的。
12. 救生圈(救生圈形糖果):當你需要談一談時,你可以來找我。

這十二樣見面禮,拉開了這本書—以及小男孩的遊學經歷—的序幕。

一個老師大費周章準備二十三個紙袋,確認每個紙袋都裝齊了十二樣東西,開學第一天,送給每個孩子當見面禮,還寫了信,充滿濃厚的人文氣息與溫暖情懷。沒有一件提醒作業考試測驗卷評量練習簿,也沒提醒安靜守秩序準時處罰,卻提醒「你是有價值而且特殊的」,提醒「挑出別人的長處」,提醒「記得幫別人擦乾臉上的眼淚」。

我想起幾個朋友的孩子在台灣時學習成果不佳,到國外卻拾回自信心,原因可能是老師第一天就告訴他,你是有價值的,你是特殊的,而不是你怎麼這麼笨,你很蠢,除了吃飯還會做什麼,你簡直是多餘的…。

作為媽媽,誰不希望開學第一天孩子得到這樣一個牛皮紙袋呢?

我忍不住想,牛皮紙袋裡裝的是一顆什麼樣的老師的心?

「你是有價值、你是特殊的」的理念在一場學校主辦、學生擔任要角演出的音樂劇中展露無遺。當天晚上,學生的家人坐滿了近三百個座位的大禮堂,七點一到,校長簡單致詞,歡迎小朋友出場,學生的演出分為四組,一組吹笛子,一組負責朗讀故事,一組合唱兼舞蹈,一組敲奏木琴,音樂老師指揮。很快地,作者注意到負責朗讀故事的那一組:

有一位高瘦男孩,說話的聲音特別低,而且很慢;我立刻明白這是老師刻意安排,讓一個說話結巴、幾乎不可能跟舞台產生關係的孩子,有機會站在台上對滿座觀眾證明自己可以克服困難。我的心緊緊一揪,感到好大的溫暖,我若是這孩子的媽,看他那麼專心用力一字一句地讀,此時一定淚流滿面,回家會抱著他說:「你做到了,很了不起,我們以你為傲!」

我想,這就是教育所顯示的高貴力量,告訴有困難的孩子:「沒關係,慢慢來,老師等你,我們也為你準備機會。」而不是如我們所聽聞的:「這孩子根本不行,每次班上總平均都被他拉下來,你們要不要換到後段班,對大家都好。」

多少孩子欠的就是這句話:沒關係,老師等你!

從「表演」的角度,老師這樣的安排也許是輸了,但是從「人」的角度,老師這樣的安排是贏了。我們應該常常提醒自己,教育的重點是人,而不只是評量分數而已。

以研討會 (seminar) 的形式上課,恐怕是台灣教育裡最缺乏的,在這所小學,四年級的學生已經在進行研討會的練習了,「藉由研討會,鍛鍊小朋友理解在追求知識或真理辯論的過程中,你的意見不可以缺席。」教育如果沒有提供以討論的方式交換彼此不同的意見的機會,就會發生我們都很熟悉的情況:

我們的教育確實缺乏這方面的訓練,以致很多人不擅長或不敢發言,其心理或因容易緊張,或是擔心問題太膚淺被笑。延伸影響,實際生活中,我們很難透過研討、會議就事論事地進行政策辯論而求取共識,最後總是導向最糟糕的意識型態,讓愚蠢的顏色決定一切。

小時候,如果舉手發問,常常被那「已經知道答案」的同學說「啊?你連這都不知道啊」,一次二次三次,誰願意一直自討沒趣呢?久了就不懂裝懂,那位「已經知道答案」的同學當然也有他「不知道」的問題,而他為了保持他神聖的地位,不懂的問題也只好裝懂了。請問這樣下去,對誰有利呢?(大概只有老師了吧,老師樂的不用回答任何問題。其實,很多老師很樂於回答問題的,畢竟這是教學相長的機會,只是苦於學生都不問問題。)

姚頭丸班上有個同學,是一個拄拐杖的小男孩,左耳戴著助聽器。經由姚頭丸的觀察,同學們對這位小男孩都非常友善,二十多個孩子們無須任何提醒,總是讓他第一個上校車,一切是這麼自然,學校的無障礙空間也規畫得很完善,所有教室、廁所皆是無障礙。作者有好友也同樣身體行動不便,讓她感嘆台灣的環境對身心障礙者並不那麼友善,她說:

在一個溫和有禮的社會,一個無障礙空間規畫完善的城市,像馬托這樣天生帶著多重缺憾的人,其痛苦不會被放大,其遭遇不會引來側目或取笑。我從孩子們的表情行動讀到和善、禮貌,從姚小弟所描述的學校生活窺見馬托雖然雙腳無力但隨時有人當他的腳。我為這個小男孩感到慶幸,他生在如此湛藍亮麗的天空下,許多人努力要彌補他的天生缺憾,彷彿讓他承擔肢體不便是大家失誤,不是他遭受詛咒、前世為惡活該如此。我從他那開朗的小圓臉預測,馬托不會活在陰暗的洞穴裡,用鹹淚醃漬自己的生命,不必背著繁複的痛苦,被悲苦的蠹蟲啃咬一生。

很慚愧,從自己開始推嬰兒車開始,才注意到平時一躍而過的幾層階梯,是多麼的不方便,嬰兒車還可以用抬的,坐在輪椅上的人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推嬰兒車,讓我用不同的眼光看周遭的環境,也讓我謙卑和感恩一件看似理所當然又輕而易舉的事。

最後,作者一家人的旅程接近尾聲,呼應開學第一天老師送給姚頭丸的十二樣見面禮,這次,換媽媽送禮物。送什麼好呢?媽媽想了想,送給了姚頭丸九樣禮。哪九樣禮呢?請找書來看,我只能說,看了這九樣禮,就像看了一首溫暖的童詩、或是一部感人肺腑的電影,讓人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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